2020年了,单身女性为何还在被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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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月寒

杨老师最近上热搜了,因为网友一条观点不新、表达偏激的言论。重点不是评论者本身,而是那条评论被赞达1.1万,说明它仍代表了不少人的观点。当然,之后反对的声音,质量更好、数量更多,让人欣慰。但是,此事上热搜之现象,还是说明了一些问题。一些我们长久面对、不停辩驳、心之隐痛、至今仍战斗抵抗的问题。


一个女性,在任何年龄段做自己想做的事,选择自己想走的道路,保持自己想保持的状态,到底关旁的人什么事了?跳了孔雀舞,还不行么?写了《傲慢与偏见》,还不行么?


简·奥斯汀在她的时代,有一位“米特福德小姐的一位朋友”,不知姓什名谁,说简·奥斯汀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老小姐,没有人比她更拘泥古板、沉默寡言。“要不是《傲慢与偏见》让人看到了这副冷漠外壳下面还蕴藏着一颗弥足珍贵的珍珠,恐怕她不会比一根拔火棍或是一块防火的栅栏更引人注目的了……现在,她倒还是根拔火棍,不过是根人人都怕的拔火棍”。

后来,同样是女性作家的伍尔夫帮奥斯汀鸣不平。“那个15岁的姑娘,在自己的角落里,笑对这个世界”,“她的目光径直看向了目的地,我们便跟着清晰无误地在人性的地图上也看到了那个目的地的所在”(《在书里,在床上:伍尔夫读书随笔》)

《成为简·奥斯汀》剧照

有时,只有一种灵魂才懂得另一种灵魂。在这个世界上,当然每个人都能发表自己的看法,但你必须持续学习。而且,发表看法可以,但你不能对他人发表攻击性言论。无论是“米特福德小姐的一位朋友”,还是评价杨老师、视频中用了滤镜的当事人,她们当然有权发表自己的看法,但是,她们没有权力对他人,用责难性语言进行评价。

有时,我不知道,生活中要如何尽量不让自己接触到一些持有偏颇观点的人,或不让那些观点伤害到自己。但后来我意识到,这是一件很难实现的事。因为你最无法控制的,是别人的嘴。而且,发出恶毒言论的个体,有时恰恰是因为自己的“无”,所以攻击对方的“有”。同样,你也无法把别人一瞬间中流出的、对你单身状态不必要和莫名其妙的同情,从他的眼神中剜去。
有人会建议,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生活中、职场里,你不可能具有那么精准的、挑选你想和什么人交往的特权。你不可避免总能接触到一些和你持不同观点并用一种无礼、攻击性、伤害性方式表达出来的人。所以,人际滤镜既然无法达到,我们就要努力培养自身心态和应对能力,将这种因他人错误言论造成的伤害,控制在最小。

很多人会说,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是,原则上是这样。但是,一个人优秀,并不意味着她就活该经受各种侮辱性评价;而且听到了,还得一点不生气。人都是血肉之躯,任何人听到别人关于自己的负面评价,都很难说内心一丝波澜也无。

当然,我们仍需要适当听取朋友的意见和第三方观点,我们也会给朋友提建议。但是,不相干的人或原本就不怀好意、自己人生都没想明白的人,就不要再随便向别人发表你的看法了。因为,别人并没有问你。
每次,女性好友总会共同发问:我们究竟还能做些什么,必须富可敌国吗?

如何做一个有尊严的单身女性?19世纪,简·奥斯汀在《爱玛》中给出的方案,是有钱(“一个富有的独身女人从来受人尊敬,可以像任何人一样有理性,令人愉快”)

近来杨丽萍老师这一事件,也有一派观点说普通人不要跟女明星比,言下之意是别人事业成功财政自由当然可以选择不婚不育。但是,为什么普通女性不能选择自己想走的任何一条人生道路?难道想要过一种自己自主选择的生活,必须极其优秀、极其富有?


我想起《29+1》里刻画的那种紧逼的都市女性的生活。在一个大城市中做一个各方面都达到自己标准的人,真的也是不易。风风火火的都市女白领,所有生活都是自己挣的,工作是自己找的,加薪是自己谈的,难缠客户是自己搞定的。临了,想过一种清清静静自己选择的生活,却总有一些世俗的声音容不下。

《29+1》剧照

《单身社会》里有这样一段话:

无论是偶然还是刻意选择了单身,大多数我们调查中的女性都表示,进入三十岁以后,能否以及如何找到人生伴侣并生育自己的孩子,成了她们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她们发现身边的人们——朋友、家人甚至新结识的朋友,总是很关注她们的家庭生活,觉得这比任何其他事都重要,这些人在每次谈话中都急于询问她们是否有交往的对象。对于单身且独居的女性而言,这很普遍,……但几乎所有的报告都指出,这令她们感到难堪,无论个人或职场成就如何,她们认为公众眼中自己的形象是“骄纵的”——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用了这个字眼,形容单身独居女性面临的更庞大复杂的压力——社会正贬低她们的成就和形象。

当然,无论性别,无论已婚未婚,其实都各有各的不易,这就需要另一篇文章来写了。这篇仅就这一事件引发的特定群体来探讨,并不是要呼吁性别或婚恋选择的对立。

杨丽萍事件发酵后,李若彤发表了一条支持杨老师的微博,并诉说自己这些年“每一天都在收到这样的问题:你为什么还不结婚”。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有了那样一个让一代人铭记的经典角色,如今却还要在微博私信中不停看到这些完全没有办法体验她那样一种人生的好事者所发来的的以己度人式诘问。

我不禁想起她最让大家耳熟能详的那个角色,跌入断肠崖下以后,“以蜂蜜和鲜花为食”,16年来容貌没有任何变化。小时候,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经历十几年岁月的小龙女,容貌不老,那时,在幼童的眼中,岁月的绵长和消耗,是她们远没有概念的一件事。后来,直至她们长大,亲身经历了随着年龄数字的变化,社会观点加诸在她们身上的枷锁越来越重、偏见越来越不加掩饰。只有这一刻,女性个体或许才真正明白了岁月在人身上的沉重性。而这些沉重,很多是根本没有必要甚至错误的。

我一直觉得,时间,不应该成为一种评判标准,或折磨。放长远来看,整个人生其实就是一段旅程。没有必要从固定年龄切面和世俗标准,去评价一个你远不了解、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和生命中究竟想要什么的个体。


一代又一代做出不那么符合常俗的人生选择的女性,都被一些声音攻击过、质问过、侮辱过。在历史的积灰中我们望着前人的化石,刚开始会愤怒,但越往后,我觉得越必须学会一种坦然。有力量的榜样女性,在前面为我们铺平了一些道路,消解了一些言论。后来者的我们,其实要更加努力,去扩展这种尺寸、空间。这样,一代又一代的女性,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人生选择,今后的空气或许都会更清澈、更自由。
在婚恋霸权的乌云笼罩下,我们需要创造一抹自己的晴天。




作者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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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寒

已出版散文集《一个人的喧嚣》,长篇小说《花若瞳》。作品关注女性自我成长、情感困惑、都市心灵。

26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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