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情爱|疫情下,在天台读诗的姑娘

2位诺贝尔奖得主,172位院士学习的英文课,到底有什么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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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疫情的原因,春节我没有回家,一个人住在广州租的房子里。除夕晚上,在阳台给爸爸打电话,对面大楼像个漏光的盒子,传来春节联欢晚会热闹的声音。和爸爸的沟通仍旧干巴巴,他一遍遍叮嘱我备好食物,不要出门,每一句我都听得比往常认真。团圆的欢笑声在附近的窗户里像是隐约的海浪,挂掉电话,打开微博,里面是另一个人间。

有人大哭,有人欢笑,有些地方吵闹忙碌,有些地方另一种吵闹忙碌。让人真实,让人虚幻。无非如此了。 

《心之全蚀》剧照

我呆不住,坐电梯到顶楼,走步梯到通往天台的消防门后,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在读诗,我仔细听,“你的肉体只是时光,不停流逝的时光。你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我站在门后,静静听,读完这首,又读另一首。趁她停顿的时候,我才推门出去。门吱哇一声响,吓了夜色一跳,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短发姑娘,站在女儿墙前面,目光已经提前等着门后来人。
我给她一个歉意的笑,对她讲,你好,打扰了。她也笑,笑的时候微微抬头,眼睛眯着像热带水果的香味,有几分不好意思。她说,哎呀,被你听到了。
我说,听到了,声音很好听,像文艺电影里的旁白。
她睁大眼睛笑着说,第一次听说哎,算是夸奖吗?
肯定是夸奖。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一板一眼的对话,有几分严肃的幽默。她摇摇头,刘海在额头上跳跃,对我说,我好像太客气了,不过你的声音太低沉,可能是我过于客气的一个原因。
我们开始随便聊聊,说武汉的事,也说近处的种种影响,又讲讲春节,然后短暂沉默一会,她突然说,有一条运河穿过我的房间。
我说,厉害了,一条河,整整一条河,穿过你的房间。
她哈哈笑。
我又说,问个扫兴的,是一个比喻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认真解释,我的房间靠近我家阳台,阳台上有个用玻璃砌的小鱼池,不过阳台上没有换水的地方,所以每次清洗鱼池的时候,都要用一条长长的水管,穿过我的房间,接到厕所的水龙头上,所以说我的房间有一条运河。
她声调缓缓的,像温顺的海浪漫过沙滩。
多棒的细节呀,我说,这个场景想一想就特别有乐趣,很好玩。我前几天出去,见到的一个关闭的冷饮店,临街的橱窗里是个大鱼缸,有几条金色的鱼还在橱窗里游着。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照片给她看。她凑近了,有股茉莉的香味,她轻声说,像几颗腌制的梅子。然后她抬头看我,接着说,我养死过两条金鱼,悲伤。
没有什么能够安慰,我只重复一遍,悲伤。
她用喉咙闷闷嗯了一声,然后望着远处的灯火说,不该养鱼,该钓鱼,我常常用爸爸的鱼竿,坐在阳台上,鱼钩甩下去,等鱼上钩。
这是要钓空气中的飞鱼。
哈哈,可以钓晚风,钓晚霞,什么都可以。我大学那会附近有条河,我想拿着我爸的鱼竿去钓鱼,可是不允许。
是你爸不允许,还是学校不允许?还是河不允许?
我爸。
估计是担心不安全吧。我其实有点怕鱼,以前不怕,有一回买了条活鱼,它在洗菜池里扑腾,我拿刀杀它的时候,看着它的眼睛,突然觉得鱼是无声的,我们听得见猪的叫声,鸡的叫声,牛的叫声,可是听不到鱼的叫声,突然就害怕了。
我好奇你会吃鱼吗?
吃还是吃的,吃杀好的,一种伪善。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不算伪善。
这个除夕的夜晚,记忆出类拔萃,自作主张,几乎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但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回忆起来都像不真实的。远方正在发生残酷的事,我们在天台上的时间,仿佛一块虚幻的水晶。
不知不觉凌晨要到了,别人家的电视机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我们不约而同,一起倒计时,望着对方,声音越来越喊得投入、认真,如同对待一件郑重其事的事。凌晨一到,她大喊一声过年了,风描绘她的侧脸,有着动人的角度。鞭炮声响起,远处烟花绽放,淡淡的硝烟味中,用微凉的心保持期待,又明白那期待多是妄想。
分别时我们交换了微信。耐心地等到第二天晚上,我又来到天台,远处通明的大楼像巨大的篝火,空气中弥漫着青椒炒鸡蛋的香味。我拍了张对面楼的照片,给她发过去,打一行字,太香了,楼里住着一位喜欢吃青椒炒鸡蛋的人。

《明亮的星》剧照
等了漫长的一小会,收到她的回信,哈哈,蜡笔小新一定不喜欢他。
我在上面待了一会,刷刷微博,放了一首歌,然后听到蹬蹬蹬爬楼梯的声音,心放在嗓子眼等,防火门开了,果然是她。我们又聊了很久,分享了喜欢的诗,也读。那段日子关于疫情的种种新闻占据大脑,耗尽精力,让人提不起一丝力气,做不成事情,只有和她聊天的时候,可以短暂逃避出去,得到一些安宁。
她在上海一家微生物公司上班,当时是春节放假回家,预计在二月中旬复工。那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经常约在天台见面,戴着口罩,像两个偷偷接头的人。她喜欢聊天,讲家庭里的矛盾和温馨。讲已经去世的曾祖母,她如何疼爱她。讲她爷爷做电影放映员时的往事。讲日常生活中不期而遇的小细节的欢欣。还会讲过去的恋情,她单身将近一年了。我是那个倾听的角色,听她讲话,我的心思游泳,隐隐参与到了她过去的人生。
半夜睡不着,我们会语音通话,给对方读书,一人读一段,她正在读的是《耳语者》,我读保罗·奥斯特的《布鲁克林荒唐事》,她的声音有种天鹅绒的质感,耳朵贴在上面,不由自主地滑落。经常读着读着听的那个人就睡着了,有时候第二天她会笑我,说我睡着的时候,会偶尔响起一下轻微的鼾声,和她家的猫很像。猫叫合欢,她抱给我看过,一只灰色的短毛猫,圆鼓鼓的脸上总带着一副惊奇的表情。
居家的日子像是很长,日光缓慢,但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耳语者》才读到三分之一,她就要回上海了。我送她到白云机场,离别的时候,心死掉了三分之二。
我问,能抱抱你吗?她点点头,张开胳膊,我们第一次抱在一起,可我心里却有一丝凄惶。没有撕心裂肺,只是渐渐沉默的黄昏。我又问,以后还能听你读《耳语者》吗?她的笑里也有几分不安,低低地说,当然能。
但我们都明白,此一去,生生切断那个可能性。距离像我们臆想出来的强大敌人,一个怪物,一扇打不开的门。又或者只是我们心中都缺少一份坚决。
不出预料,我们开始忙碌,在两个城市过着各自的生活,交流越来越少。只是偶尔,深夜的时候收到一条微信,想读书吗?然后语音通话,也不说多余的话,静静读上一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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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如何很优雅地说“想见你,只想见你”

其他要求:地域不限、题材不限,但一定有鲜明的故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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