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到底为什么被美国驱逐?

二十不惑,多无趣


文|谢九


美国终于对抖音痛下杀手。首先是美国政府要求字节跳动必须出售抖音的美国业务,随后,美国总统特朗普更是考虑以行政命令在美国全面封禁抖音。


7月31日,特朗普表示,“我们将会禁止他们在美国运营。我当然有这个权力,我可以通过发布行政命令禁止。”8月1日,抖音的母公司字节跳动同意剥离美国业务,开始和微软谈判出售事宜。

在一度反对微软收购之后,特朗普的态度又出现了转变,按照特朗普在8月3日的最新表态,他不反对微软或其他美国公司收购TikTok,如果TikTok不能在9月15日前完成出售,将在美国遭到封禁。特朗普同时表示,如果TikTok成功出售,美国政府还应该得到一部分报酬,“因为我们让这个交易能够进行”。



最近几年,抖音横空出世,成为中国在国际市场上最具知名度的一款应用。尤其是今年疫情爆发之后,全球大封锁导致几十亿人宅家,更是刺激了年轻人对短视频的需求,今年上半年,TikTok的下载量超过6亿次,排名全球第一,美国最受欢迎的几款老牌社交软件都望尘莫及。
但是,抖音在海外的成功也充满争议,最大的争议就是涉嫌收集用户数据。
2019年,TikTok就因为违反美国儿童隐私法,被处以570万美元的罚款。而美国政界更担心的是抖音的数据可能会危害美国的国家安全,尤其是考虑到抖音的中国背景,这就使得问题更容易被放大。


去年11月,当时就有美国的智库表示抖音会收集用户数据,如果将搜集的信息传回中国,有可能对美国等西方国家构成安全威胁,尤其是美国部队的很多年轻人也爱玩TikTok,他们拍摄的短视频可能会暴露一些机密信息。美国的部分参议员去年也表示,TikTok在美国的下载量已超过1.1亿次,对美国带来了国家安全风险,并要求美国情报部门对此进行国家安全风险评估,并及时通报国会。
由此,抖音的数据安全问题开始摆上了台面。对于美国的顾虑,抖音方面当时回应表示,TikTok的美国用户数据全部储存在美国境内,在新加坡有一个备份服务器。不过,美国方面还是启动了安全调查,去年11月,美国的外国投资者委员会(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开始介入,进行国家安全威胁调查。这一次抖音被强制出售美国业务,也正是由该机构所主导。 
那么,美国强制抖音出售TikTok的美国业务,到底有没有法律依据呢?
主要依据就是《外国投资风险评估现代化法案》,该法案授予美国的外国投资者委员会(CFIUS)很大的权限,如果涉及到美国国家安全的外国投资交易,需要通过该委员会的审查和批准。
抖音之所以被强制出售美国业务,主要是祸起2017年的一笔收购。
当时,抖音以10亿美元收购了一家名为Musical.ly的短视频公司,2018年,Musical.ly与TikTok合并,以TikTok之名开发美国市场,在美国大受欢迎。但是,这笔收购交易的漏洞在于,当时没有寻求美国的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批准,这就使得后者有权在交易完成后重新审查,并迫使收购方撤资。
抖音收购Musical.ly之所以没有向美国的外国投资者委员会报备,可能还是因为对美国的相关法律不熟悉所致。
因为Musical.ly总部设在上海,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可能表面上看起来和美国没有太直接关系,所以抖音收购时就没有寻求美国的外国投资者委员批准。但是,按照美国的《外国投资风险评估现代化法案》,其审查对象并不仅仅局限于美国公司,只要是在美国境内从事业务,涉及到外国人控制的收购,美国的外国投资者委员就有权审查。抖音的收购对象Musical.ly,虽然理论上并不是美国公司,但是主要市场在美国,当时在美国拥有几千万活跃用户,这就使得该笔收购交易成为美国政府监管的对象。
其实这并不是美国的外国投资者委员会第一次对中国公司出手,在此次抖音事件之前已有先例。2016年,国内的游戏上市公司昆仑万维收购了美国的同性交友应用Grindr,后来,该应用被曝出有泄漏用户隐私的漏洞,2019年,美国的外国投资委员会就要求昆仑万维出售该公司,理由是当初收购的时候没有获得批准。今年3月份,昆仑万维将Grindr出售给一家美国公司。这一次美国的外国投资委员会对抖音出手,基本上还是同样的模式,只不过TikTok的体量和影响力大了很多,引发了更多的关注。

字节跳动总部(图|视觉中国)

不只是美国,印度也早就对抖音出手。
近期中印边境冲突之后,印度在6月份禁止了59款中国手机应用程序,其中就包括在当地大受欢迎的TikTok。印度是抖音最大的海外市场,TikTok在印度的下载量超过6亿次,在美国的下载为1.7亿次。抖音在印度被下架,失去了最大的海外市场。除了已经出手的美国和印度,还有很多其他国家也都有封禁TikTok的计划。
和抖音的命运相比,更值得关注的是当前国际背景下,中国经济的大变局。
美国封杀抖音,背后有多少是因为数据安全,有多少是因为地缘政治,其实很难分清,不过,一个可以看得清的现实就是,中国公司的国际化环境正在变得越来越恶化。
2018年中美贸易战爆发之后,中国企业的出口成本大增,国际竞争力下降,而疫情爆发之后,中国企业的国际环境更是加速恶化,抖音被打压,意味着中国企业的国际化空间越来越小。
不只是抖音,华为的国际化挑战也越来越严峻,过去很多年,一直坚定反对华为的是美国,相比之下,欧洲对华为还比较中立,但是最近,英国也做出了弃用华为的决定,自2021年起禁止购买华为的5G设备, 2027年以前从英国的5G网络中彻底排除华为。 
7月30日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加快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众所周知,中国经济过去40多年成功的秘诀,就是持续不断的改革开放。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至少意味着以后的中国经济要减轻外部依赖,提高自力更生的程度了。
疫情之后,全球格局大变,今天的世界和半年前已经截然不同。任何人的命运都逃脱不开时代大浪潮的裹挟,抖音如此,我们每个微小的个体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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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

《三联生活周刊》资深主笔

          在嘈杂的时代独立思考

26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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