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少年

和武汉回来的同事去吃了火锅,涮了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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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的水逆流而上

蒲公英的种子从远处飘回
聚成伞的模样
太阳从西边升起
落向东方
子弹退回枪膛
运动员回到了起跑线上”
 
人们总是说:如果时光能倒流,该多好;但人们更多的应该是在想:如果时光能停留在那里,该多好。
 
那栋楼白砖红瓦,一共六层,还是七层,记不清楚了。年少时上去,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拦住我与天台;想坐,灰尘铺满楼道。还有的时候,会遇见几个低年级的小孩在那里吃凉面。红油辣子细白糖,黄瓜豆芽海带条;这座城市的夏天确实有够热的。
只有回头,往下走,下到四楼。
四楼最右边有块很大的平台,外面一棵很大的树,树叶四季常青,春夏之际会开出白色的花,花香随风包裹了整栋楼。光可以填满屋子,味道也可以,光可能被遮挡,味道却永远不会;所以那道题:小时候用最少钱填满屋子的正确答案,应该是味道,而不是光。大树的旁边,还有许多人工栽培的绿植。总之,从那个平台趴着栏杆往外看:近是满眼的绿,远是薄雾和群山。
平台正对着我所在教室的门口,我的位置对着平台。闲暇时,我喜欢和一群人趴在平台的栏杆上晒太阳看远方,闻着近处的花香。那时的我还学不会欣赏眼前的风景,总在近处花香的包围下贪慕的望着模糊的远方,恰似年轻的人总想挣脱父母的怀抱;太阳永远只从这里升起,并且永远不会从这里落下。故事从这里开始,并且永远不会在这里结束。
也许在一个地方经历过多少难以言表的轰轰烈烈,但无论生理还是心理年过半百的人们,在回忆起那些年时,记忆中不过只剩些碎片,努力拼接,凑出来的画卷绝无自由引导人民那样的激昂,也极少留下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那般的苦涩;真正留下来的,只不过由最简单的风景构成的最简单的画面,就像小朋友的油笔画,拙慕而不失质朴,顺带几分岁月赋予的谦卑。

记忆它总有几分乖张,不经你的允许,便大浪淘沙,滤去那些你觉得十分重要的事,只留下几棵树,几只鸭,如童谣一般,数一数,还是二四六七八,不知具体数额。一旦不小心,这仅剩的拼图会再次成为碎片;暴躁的人们,便是再也没有重拼的信心。所以忘记总比记住更容易,也更受人追捧。忘记是人的自我救赎与解脱,李白如此爱酒,可能也就在这虚幻与真实之间救赎着自己生而为人的原罪。
当岁月爬上额头,闯入心头,回首过往,依然向往那份喷薄的冲动。因此我想,人们真正向往的,可能不是那些没有经历过的故事,没有涉足过的风景,而是那一场场曾真真切切经历过最后只留下硝烟的过往。
而我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来的,除了那个台子,还有一位老先生。
慢慢的年轻老师们已经不喜欢上课前让同学们起立敬礼喊老师好了,但那些还在用方言讲课的老教师们,大多数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我的高中数学老师便是这样一位老先生。称呼他为先生而不是教师,是因为他多多少少有些旧时私塾老师的味道;上课时,他几乎从未下过讲台,也从不点同学起来回答问题,现代教育让许多老师抛下教科书,按自己的节奏给学生讲课,尤其在数学学科,书发下来而从未翻过的不在少数。
这位老先生可不,要求学生一定要有书,讲课时,先生一手卷握书本,一手操持粉笔,持粉笔的姿势是积年累月吸烟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性的夹烟的动作。 
先生体态瘦长,颇有南方男人特有的文人气息。皮鞋西装,衬衫扎到裤子里。头发像时下小青年一般长,但却丝毫不突兀,倒像是先生博学的外现。先生的头发长得很快,白的也快。黑白三比二赛着,黑的多盖在白的上面,因此看着也就黑白四比一;一学期修理一次,那时我总觉得是先生大脑里知识太多,智慧装不下只有通过头发溢出来,所以头发就长得很快了。在那个只有粉笔上课的年代,先生的头发总是蒙着一层白蒙蒙的粉笔灰,先生的头发看着就更白了。
先生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我们猜测那是老花镜,因为镜片实在厚得很,先生没说过,我们也不敢问,但从先生只言片语中可知那是他年轻求学时疲劳过度造成的,这样说来应该是近视眼镜。可以确认的是,先生的视力确实很糟糕。先生批作业备课时头埋得极低,眼睛似乎要吃字的情状就证明了这点。
先生教我们两年,但似乎一直不认识我们。从对面和他打招呼他不爱搭理,好像听不见,实则看不清。但他记得名字,知道哪些孩子是他的学生。他会讲课时顺带批评那些乱写作业的孩子,但多是以“你们”开头,很少点名批评;先生几乎从来没有表扬过我们,我们也几乎每节课都会被批评。但没有一个同学讨厌先生,相反,先生骂人时我们笑得很欢乐,仿佛不是在骂我们,这时候先生会更气愤,说我们愚钝,我们觉得先生可爱极了。
先生总是说我们是幸运的,说若是我们遇见年轻时候的他,就知道他有多严厉。我们又笑了,觉得先生可爱极了。
先生上课充满活力,声音洪亮,有条不紊,思路极其清晰;先生是我们那个小县城最优秀和有资历的教师。我的位置靠近讲台,因此,每次数学课我都能闻到先生身上的烟草味。先生喜欢吸烟,似乎除了吸烟和数学,没有其他爱好。
上课前先生会提前来到教室外面,吸上几口烟,再进来教学。晴朗时,空气有了质感,先生的额头和鼻尖亮堂堂的,厚厚的镜片由于反光看着像两块亮片,粉笔灰浮在空气中,纷纷扬扬往下落。落到先生的头发上,衣服上,也落到我的书上,课桌上。后来我总要自备几张纸用来先生的课后擦桌子。
这一擦,就是两年。

如今我已不在少年,这样说颇有些无病呻吟的味道,回想这么多年来,那两年的记忆却无比清晰,也总是第一个跳入我的脑海。具体的记不得了,说清晰是因为那个平台,那棵树,那位老先生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竟是如此鲜活。
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位老先生。
为何记忆中老先生的印象如此清晰,我不知道,也许,只有那两年,我是认认真真的在生活。也许,那位老先生很特别。后来,忙忙碌碌,似乎有了追求,但却缺失了那两年给我的感觉,时光的感觉。我曾彻夜难眠,思考人生何为。也曾游历四方,寻找本我。最后,我想我明白了,那两年,我是孩子。那两年之后,再也没有人把我当做孩子,包括我自己。那两年之后,人人催着我长大,从我自己开始。
前些日子,路过一所中学,听到这样一首歌。记住歌词,有幸,找到原曲。这首歌,歌名叫做《孩子》。
 
“我交回录取通知书
忘了十年寒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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