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剪影——制度、思维与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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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清平乐》的热播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与讨论,也令更多人对宋朝本身产生了兴趣。在今人看来,宋朝是一个评价两极、让人有些“疑惑”的朝代。一方面,由北宋到南宋,江山不整、“积贫积弱”历史的书写伴随着国仇家恨、仓皇北顾;一方面,两宋之际文化繁盛、思想活跃,在士人政治与人文艺术诸领域都极富特色,留下诸多掌故传说,被陈寅恪先生称为“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清平乐》剧照



祖宗之法的“两轴“



宋代并没有完成真正的统一,而是又形成了一个南北朝的局面,但朝廷对内统治所达到的纵深层面和控制力度,是前朝难以比拟的。此后的中国历史上,再没有出现严重的内部分裂格局。

宋代“祖宗之法”里的两轴,是“立纪纲”和“召和气”。所谓“立纪纲”,指的是订立规矩、制度;“召和气”,指能用仁义、仁政来感召天地,使万事万物都充盈自然和谐之气。宋太宗曾把他要谨守的法度概括为八个字:“事为之防,曲为之制”:所有的事情都要预先做出防范、委曲周全地进行制约。宋代的政治倾向,总体比较因循保守、谨慎小心、瞻前顾后,和这样的原则有明显关系。

《清平乐》剧照


道学对儒家的重估



北宋士人接续了唐代的儒学复兴运动。程颢建设了北宋道学的话语体系,把儒学复兴运动的核心主题概括为“自明吾理”,确立了“一本”的原则,即“一元论”,从根本上解决了“道”的普遍性。在此基础上,确立了理学的基本思想架构:

第一,形上学,或者叫本体论,指天道意义上的道理。天理是普遍的、客观的,适用于所有人和万物,没有任何欠缺。天理概念的拈出,为儒家倡导的合理生活方式奠定了哲学基础。第二,心性,善恶皆是人的本性,但人之所以为人,正在于人能够通过自我省察来做出改变。第三,价值论;第四,修养工夫论,人的品性不应该僵化地用道德来衡量,提高一个人的品性,指的是提高一个人面对世界、面对他人、面对自我的精神力度和强度,这要需通过修养功夫达成。

程颢

程颢最具哲学洞见的贡献是他对“仁”内涵的重新赋予,相当于重估了儒家价值。他“以知觉言仁”,以“一体言仁”:浑然与万物同体,所有的事物都不在自己之外,所以对所有事物都抱有关切,虽然这关切有等级。他还“以生意言仁”,“仁”就是天地间永不停息的生机。

在《识仁篇》里,程颢讲“义礼智信皆仁也”,后来朱子把这个讲法概括为“仁包四德”。仁义礼智,说到底都是由生机以贯之,都是生命力的体现。“仁包四德”,对儒家价值系统可能的内在紧张给出了根本性解决。


科举士大夫兴起与持中之政



科举士大夫阶层的兴起导致了野史笔记的兴盛。电视剧《清平乐》中所涉及到的宋仁宗的感情生活、宫闱秘事等,主要取材于宋人笔记。小说笔记在中国由来已久,从中唐开始,创造态度趋于严肃。到宋朝,尤其仁宗朝以来,名臣名士撰写笔记成风,否则不足以跻身名流,这些笔记往往关乎国家大事、名人政要,也保存了大量有关风俗、经济、社会、科技的史料。从此,笔记成为历史记载的一种重要体裁,到清朝修四库全书时,“野史”就和“正史”就鼎足而立了。野史笔记的繁盛,说明宋代言论自由的空间相对较大,政治环境宽松。台谏官对皇帝、皇室和高官产生了强有力的监督和制约作用。

《清平乐》中表现庆历新政,裁撤冗员

对于庆历新政,《清平乐》的立场并不在范仲淹、欧阳修等改革派一边,而是对以吕夷简、夏竦、王拱辰为代表的守旧派有所同情,这种“持中”或“执中”,的确是宋仁宗的治国理政之道。南宋很多学者史家虽然一致称颂范、欧、韩、富,但却赞成仁宗的“持中”之政,这其实是一种保守主义的政治立场和路线,出自对王安石变法的全面否定和反省。

庆历新政时期已有党争,到了宋神宗王安石变法期间更加激烈。徽宗时,党争演变成大规模政治迫害,为蔡京集团的黑暗专制铺平了道路,宋朝亡于新兴的女真族之手。南宋人沉痛反省北宋亡国的历史教训,把罪责归咎于王安石变法及其引发的党争,持中不折腾的仁宗朝被理想化为“治世”典范。这种理念主要有两点:一是不轻言变法,小心谨慎维护现有制度和规范,防微杜渐;二是君臣共同维护“异论相搅”的朝政格局,使朝堂之上总是充满多种不同声音,这指向制衡的原则。

清平乐》剧照

这种持中之道,富有弹性,善于妥协,处理实际问题不拘泥于教条,能形成相当强韧的团结性和凝聚力,如果没有蒙古的进攻,估计南宋政权还能维持很久;但也因此形成了上下因循、圆滑、姑息、苟且的作风,衰风积重难返,即使谁都知道弊端丛生,任何改革也无法进行,即使面对蒙古这样的强敌,在亡国危机的刺激之下,也还是萎靡不振,终于无法逃脱亡国的命运。


自度曲《暗香》《疏影》

哪些考古发现推翻了人们的历史认知?



词这种形式,在宋代获得了长足发展。作为音乐文学,它有两种创作方式,一种是占主流的倚声填词,一种是从曲到词的全新创作,作为南宋中期著名的大词人和音乐家,姜夔的《暗香》《疏影》就是此类,即所谓“自度曲”。

溥心畬绘《姜白石先生像》

两个曲名出自北宋诗人林逋咏梅诗的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直接把原诗对梅花清幽高洁之美和对人格精神境界的赞颂,赋予了词调。《暗香》借咏梅抒发相思怀人的情愫。既是写梅,更是写人,写情,梅与人双绾,用笔的重心是与人有关的旧日赏梅情境。

在这首词中,梅花只是忆旧的中介物,而在《疏影》中,梅花具有了形象和人格。词中刻画梅花的各种典故,都是美人故事,用历史上美人故事比拟梅花,把梅花人格化,精神化,梅花也因此成为思念中的恋人象征。

南宋 扬无咎《四梅图》之一,故宫博物院藏 呈现了梅花含苞、待放、盛开和残败的变化过程。

“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这几句,说梅花是昭君魂魄归来所化,不同于一般比喻和用典,其特殊意义,在于将梅花想象成历史上特定的美人所转化,于是梅花和这位特定的美人就具有了互文关系,这种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使梅花获得了人的生命和神韵,并且有了具体的美感形象和性格。历史上昭君出塞和亲的悲剧命运、思念故土的执着、孤寂幽独的情怀,都因此凝聚在梅花意象上了,这个写法非常独特。

姜白石的这一段旧日感情经历,虽然早就消逝在历史的深处,但经过文学的书写,却获得了恒久的生命,以致八百多年之后,人们还能通过作品体会到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那么,
“祖宗之法”的两轴具体是如何运作的?
北宋道学的具体主张是什么?
宋人笔记都记了些什么?
如何理解《暗香》《疏影》?

上述内容,你都可以在
《宋代剪影——制度、思维与审美》
中找到答案。本期小课,由中读与三联学术分社联合策划,分别邀请北京大学历史系邓小南老师、北京大学哲学系杨立华老师、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江湄老师和北京大学中文系张鸣老师
从宋代政治制度、主流价值观、士人风气、宋词审美几个不同角度,为大家约略勾勒宋朝的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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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课主讲人 


邓小南
,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院院长。著有《祖宗之法:北宋前期政治述略》《宋代文官选任制度诸层面》《课绩·资格·考察——唐宋文官考核制度侧谈》《朗润学史丛稿》等多部著作。


杨立华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代表性著作有:《宋明理学十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中国儒学史(宋元卷)》(合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郭象庄子注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气本与神化:张载哲学述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一本与生生》(三联书店,2018年);《中国哲学十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等。


江湄
,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和教学领域是中国史学史学、思想史、史学理论。主要著作有《创造“传统”:梁启超、章太炎、胡适与中国学术思想史典范的确立》、《中国古代历史理论》(合著)、《新时期中国史学思潮》(合著),于海内外学术刊物发表论文五十余篇。近年来从事宋代史学、思想史的研究。


张鸣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现已退休。退休前曾讲授“中国文学史(宋元明清)”、“宋诗研究”、“唐宋诗词名篇精读”、“苏轼研究”、“宋代作家研究”、“宋元文学史专题研讨”等课程。曾被评为北京大学第四届“最受学生爱戴教师”、北京大学第二十二届“十佳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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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代政治制度知识
◎ 北宋儒学的具体主张
◎ 宋代士人风气
◎ 宋人笔记详情
 《暗香》《疏影》精读

 课程目录


01 宋代制度的两轴
是什么?目的为何?
02 北宋儒学复兴
核心问题是什么?
03 仁包四德
理学的思想架构是什么?重估了哪些价值?
04《清平乐》与宋人笔记
有哪些有意思的故事?
05 持中之政
目标、优劣各是什么?
06《暗香》怀人
有哪些巧思?
07《疏影》追悔
独特之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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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以非

排版/鞠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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