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风物生烟火,人间杨梅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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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的中国水果:初凝一颗值千金


芒种过后,盛夏将至,天气愈发溽热沉闷,许是为了弥补这天气的任性,酸甜适口的杨梅恰巧在此时成熟出街,唤醒了蠢蠢欲动的味蕾。


不同于舶来的西瓜,杨梅是地道的中国水果,栽培食用历史已有两千多年,在长沙马王堆汉墓中就发现过盛有杨梅的陶罐。由于产期短还不耐储存,新鲜杨梅在古代是“初疑一颗值千金”的稀罕物,得到了一众高士文人的青睐。诗仙李白下笔美轮美奂:“玉盘杨梅为君设,吴盐如花皎白雪。”宋代陆游为之倾倒,直言要“欲乘风露摘千株”。

也别怪陆游贪嘴,从古至今,少有人能抵挡得了杨梅的酸甜诱惑。曾声称为了荔枝“不辞长做岭南人”的宋代第一美食网红苏东坡,在江南吃到杨梅后立马变心感叹道:“闵广荔枝,西凉葡萄,未若吴越杨梅。”连有着贵妃(皇室KOL)加持的荔枝都被比了下去,可见杨梅的魅力之大。

无独有偶,清代戏剧家李渔极度痴迷杨梅,曾公开宣称:“南方珍果,首推杨梅”。在他眼中,杨梅“汁比天浆,味同醪醴”,即使在重病中也非吃不可,甚至坚信这“生平爱食之物”有疗愈之用。


其实,杨梅确为一味良药,偶尔贪食几颗无伤脾胃,且有解毒祛寒之功效。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有载:“杨梅可止渴、和五脏、能涤肠胃、除烦愦恶气。”古时采梅人上山采梅,虽日晒雨淋,却较少生病,可见杨梅确有除湿、消暑、止泻之效。


仙居诱惑:欲品杨梅待熟时


人的大概舌头是有遗传记忆的,上千个年岁已过,每逢六月至,无论身处何方,各路馋主儿的舌尖条件反射般地仍会记挂起那颗酸甜可口的杨梅。“嫣红迭绯挂青枝,欲品杨梅待熟时”,光是想想,唾液腺便似隔空受到了感召决堤而涌,齿颊生津。


其实,我小时候是不喜杨梅的。第一次吃家乡的土梅,个头小小的,色泽也不亮丽,一口咬下,满口酸汁爆开,尖酸滋味直钻进牙根去,只觉得五官也闹了革命,咧嘴龇牙皱眉,从此对这种水果敬而远之。直到经年后,去浙江仙居访友,因缘际会,才对杨梅由恨转爱。

王象晋在《群芳谱》中曾有记:“杨梅,会稽产者为天下冠”,一句话便道出了浙江在诸多杨梅产地中的特殊地位。拥有丰富品梅经验的老饕多半听过一句民谚:“世界杨梅在中国,中国杨梅出浙江,浙江杨梅数仙居。”仙居群山环绕、气候湿润、日照充足,土壤有机含量高,为杨梅提供了绝佳的生长条件。史书里记载宋开宝年间已有仙居杨梅的踪影,浓厚的种植传统令这里的果农担得起一声“杨梅专家”,育植出的杨梅自然鲜美可口。


六月的仙居,满山都飘溢着一股子清甜的杨梅香。漫山遍野的杨梅树上,一颗颗绛紫水灵的杨梅挂满枝头,犹如一串串晶莹剔透的黑珍珠,点缀着青山,带来一片旖旎风光。仙居盛产的东魁杨梅是世界上果形最大甜度最高的杨梅,肉多核小、色美味甜,是杨梅里当之无愧的王者。摘下一筐新鲜的东魁杨梅,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勾得人满口稠水、心痒难耐。

筐中果实闪红烁紫,娇俏可人,圆滚滚的竟有乒乓球般大小,像一颗随时准备在嘴里爆裂的紫红小炸弹。


迫不及待地放一颗杨梅入口,球上簇拥着的千百枚细密柔嫩的果刺被牙齿轻轻一碾,充盈饱满的汁水万箭齐发,鲜美醇香的滋味在口舌漫溢,惊喜猝不及防。





再细品,果肉肥厚紧致,一咀一嚼间,红润鲜甜的汁液在口中恣意横流,激荡出甜酸交织的曼妙滋味。暑日里干燥的口舌霎时变得舒润起来,快活之感传遍五脏六腑,渗透至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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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荔枝的单纯甜腻,东魁杨梅初尝觉甜,尾韵却又带着一丝丝柔和的酸,酸甜配比恰如其分,风味骨架更加丰满,正好应了宋人《咏杨梅诗》所言:“众口但便甜似蜜,宁知奇处是微酸。”炎炎夏日,三五颗杨梅下肚,口舌生津,消暑解乏,顿觉当个神仙也不过尔尔。


初夏滋味:莫负人间风物诗


自从对仙居杨梅一吃倾心后,每逢杨梅季,友人都会寄来一些解我口舌相思。由于果肉异常娇嫩,运输路上的磕碰和空气闷热,使得前几年收到的杨梅多有小范围的果肉破损,令人好不心痛。惊喜的是,今夏收到的杨梅,颗颗饱满圆润,口感酸甜鲜美,跟现摘现吃的杨梅相比也不逊色。好奇地问过朋友,原来当地的果农研发出了主动气调的杨梅保鲜技术和负离子保鲜机系统,果实当天采摘,当天发出,极好地保证了每一颗杨梅的极致新鲜。

新鲜到手的杨梅,空口净吃自然是上佳享受,只是苦于其每年的最佳赏味期限只有十来天,转瞬即逝,错过便需待来年。所以不论古今,人们想尽一切办法,盐藏、蜜渍、糖收、酒浸、化汤,只为了留住这一方人间至味。

©视觉中国

自制杨梅酒十分简单,只需挑选成熟饱满的果实,用盐水清洗后,放入加了冰糖的白酒浸泡即可。随着夏季阳光一点点炽热升高,酒也一点点地变红变浓。差不多两三周过后,得到的果肉松软,酒香诱人。寻一个大雨滂沱的午后,且莫管它窗外电闪雷鸣,只拿出酸甜爽口的杨梅酒独酌自饮,只觉灵魂与天地热气同蒸腾,人与自然在某个瞬间实现了完美契合。什么炎热,什么沉闷,都仿佛不存在了。


夏日里最爱的还有杨梅冰沙。将杨梅和冰糖一同煮个两分钟,再把杨梅汁冻成冰,打成剔透冰沙,吃上一口,舒服地一激灵,沁人心脾的凉意从舌尖渗透到神经,再燥热的情绪都能被抚平,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爽快。管它空调、风扇,其清凉之功,都不及这一碗酸甜的杨梅冰沙。

四时风物生烟火,人间果蔬有滋味。生活原本充满了琐碎与漫长,但爱吃的人,总能把生活过得情趣盎然,有滋有味。一期一会,世当珍惜,快来上几颗酸酸甜甜的杨梅吧,莫辜这悠长夏日时光。

编辑:sissi  撰文:郝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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