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才能被爱慕”:郑秀文陪跑金像奖的那些年

中国教授有很多,但葛剑雄只有一个——讲历史他是认真的!

文|宋诗婷

“努力才能被爱慕。”郑秀文在《终身美丽》里这样唱。但现实有时候很残忍,努力不一定被爱慕,至少不一定能捧回那座穿着菲林外衣的女神奖杯。

郑秀文在社交软件上回应“陪跑”

昨天,第39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公布了奖项归属。这是史上最短、最特殊的一届颁奖典礼,没有红地毯,没有群星满座的现场,也没有获奖感言。主席尔冬升一人在线,用13分钟的时间公布了全部获奖结果,那一座座“小金人”也将通过邮寄的方式,传递到每位获奖者手中。

最终,获得12个提名的《少年的你》,斩获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摄影等在内的八个奖项,成为最大赢家。

“双黄蛋金马影后”这次完成了“单飞”,凭《少年的你》中陈念一角,周冬雨封后,成为新晋金像奖最佳女主角。金像奖向来照顾前辈面子,但这一次,它属于“后浪们”——最佳导演曾国祥,最佳女主角周冬雨,最佳新人易烊千玺,三人生于79年、92年、2000年,《少年的你》让39岁的金像奖格外年轻。

《少年的你》剧照

但有个前辈莫名让人心疼(当然,这极有可能是一厢情愿)。凭《花椒之味》和《圣荷西谋杀案》两部影片入围最佳女主角的郑秀文再次落败,这是她第六次陪跑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项。若再算上1993年凭《飞虎精英之人间有情》入围的最佳新人奖,今年是郑秀文在金马奖表演类奖项上的第七次陪跑了。

《花椒之味》剧照

《圣荷西谋杀案》怎么看都像是凑数量的,若是有可能,《花椒之味》里的角色夏如树机会还要大一些。电影讲了一个有点老派的故事,父亲的一场葬礼让散落在两岸三地的三个同父异母的女儿相见了,夏如树是普通的香港白领,和郑秀文以往那些角色相比,这个角色更老派一点,没那么时髦,倔强都是骨子里的,表演上需要更走内一些。夏如树带着无法谅解和疑惑走进了父亲的生活,接手了他曾经的火锅店,精心研究父亲最拿手的麻辣火锅。她与两个妹妹、熟悉的医生一起,渐渐拼凑起一个相对完整的父亲。

《花椒之味》电影本身没有给郑秀文提供太多可以发挥的表演空间,与《少年的你》里的周冬雨相比,郑秀文的表演很好,但远远不够好。

运气确实是差了点,多数时候,郑秀文都输给了天赋型对手。

2001年,香港电影最后的黄金时代。那年的第20届香港金像奖上有《卧虎藏龙》和《花样年华》,最佳女主角的入围名单上有张曼玉、章子怡、杨紫琼、秦海璐和郑秀文。那年的《孤男寡女》是杜琪峰、郑秀文、刘德华这“铁三角”的第一次合作,电影质感相当“港”。郑秀文在片中演那个神经质的,麻烦不断的小职员Kinki,她那中短发,红色砍袖毛衣,还有迷迷糊糊的个性曾很是影响了我小时候的审美。

《孤男寡女》剧照

那年,《孤男寡女》票房口碑双丰收,郑秀文的表演也备受肯定,但这种大城小爱的故事和人物如何与张曼玉在《花样年华》中的寂寥和偷欢相比,如何与《卧虎藏龙》里倔强玉娇龙的纵身一跃相比?最终,郑秀文败给了张曼玉,第一次与“影后”失之交臂。

《花样年华》剧照

一年之后,这位努力的百变港女卷土重来,一股脑带来了《钟无艳》《瘦身男女》和《同居密友》三部电影,凭一人之力,占据了女主角提名的半数席位。那年,她的竞争对手只有张艾嘉和梅艳芳。但无厘头的钟无艳(《钟无艳》),牺牲形象换来的Mini Mo(《瘦身男女》),独立“港女”少棠,三人加起来也没能赢过《地久天长》里和“儿子”共同对抗病魔的张艾嘉。郑秀文第二次落败。

她本可以不把志向和野心放在得奖,或者说,文艺片上。她在香港电影史上的商业价值可能被低估了,在千禧年前后的十年里(1996-2004),郑秀文主演了15部电影,这些电影创造了将近4亿的电影票房,这一成绩让她成为当时拥有最高票房纪录的香港女演员。

《钟无艳》剧照

那些年,她与刘德华、杜琪峰这“铁三角”合作了六七部电影,《瘦身男女》《孤男寡女》《龙凤斗》……都是香港都市男女的情情爱爱,在这些电影里,郑秀文总是有点直愣愣的,有点中性,也职场,也硬朗,也痴情,也脆弱。平胸、长腿,宽大的风衣挂在精瘦的肩膀上晃来晃去,她从来不算特别漂亮,但却塑造了一款经典的时髦“港女”形象,这是那特定时期的香港都市电影的贡献,更是郑秀文的个人贡献。

做一个独立的人,无关前浪与后浪

《龙凤斗》剧照

但“港女”总是不安于现状的。已经成为都市男女轻喜剧标杆的郑秀文想要寻求改变,于是,接演了关锦鹏的《长恨歌》。如果说,彼时的杜琪峰是商业的,那拍过《蓝宇》《人在纽约》的关锦鹏就更像是个能拍出获奖艺术片的导演。

当时的郑秀文肯定没想到,这部大导演的心血之作,会成为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个坎儿。一个典型的“港女”,要演一个人生坎坷的上海女人。在很多采访中,郑秀文都回忆过那段时期,剧本翻烂了,她自己的国语向来不好,几乎是一句一句学,坚持用原声演。为了角色,她先增肥,再迅速减肥,身体的超负荷和心理压力撞在一起,害她哮喘发作。

《长恨歌》剧照

那电影她用尽了心血,没有人敢说她不努力。但《长恨歌》上映后,口碑、票房双双遇冷。影评人和观众说,她不够美,身上也没有上海女人的柔美和风韵,再配上那口“港普”,郑秀文身上褪不去的坚硬和直愣与王安忆笔下的王琦瑶相差太远。

后来,郑秀文还是凭《长恨歌》入围了第25届香港金像奖最佳女主角,但那年,她的对手是凭《如果·爱》入围的周迅。郑秀文的拼命,周迅的轻盈灵动,这几乎是演员的两极,那年,拼命输给了灵动。

《长恨歌》带给郑秀文的影响远远没在颁奖典礼之后就结束。几乎是与事业挫败同时发生,当时的她与男朋友许志安分手,结束了两人长达十二三年的恋情。那之后,郑秀文得了抑郁症,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她几乎脱离娱乐圈,专心治病、调养,并在旅行、运动、宗教和其他各种大事小情中寻找寄托。

许志安与郑秀文

三年期间,香港乐坛格局变了,香港电影的大环境变化更大。郑秀文回归的第一个大动作是连开八场演唱会,她依然瘦,依然造型出挑,依然演出卖力,在最后一场演唱会上,她念了那封著名的写给自己的一封信:“我清楚地知道,你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你的勇气回来了。”
回归后,郑秀文很快又凭《高海拔之恋2》入围金像奖,那年,她输给了凭《志明与春娇》入
围的杨千嬅。
在香港娱乐圈,杨千嬅和郑秀文算得上竞争对手,两人无论在长相、造型还是港女的形象定位上,都极为相似。春娇那个角色,也像极了十年前郑秀文饰演的那些都市女性。

《高海拔之恋2》剧照
一年之后,又是与杜琪峰、刘德华合作,《盲探》又把郑秀文送进了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名单。那一年,她碰上了正处于人生低谷,孤注一掷在“宫二”(《一代宗师》)身上的章子怡。怪不得郑秀文,那一年,“宫二”席卷了几乎所有主流华语电影最佳女主角奖项。
最近几年,郑秀文演了很少的电影,也极少像其他转战内地的香港明星一样,频繁在内地的综艺节目、商业活动中出现。某种程度上,她和“铁三角”中的另两位很像,在香港电影行业萧条,大导演纷纷北上时,杜琪峰依然只拍纯粹的港片,“银河映像”的香港基因不曾改变。
刘德华是典型的巨星时代的香港艺人,身上有香港娱乐工业黄金时代保持下来的全能、努力和自律。郑秀文的努力从不比刘德华少,从出道起,她就一直在与体重作斗争,在偶尔出现的真人秀节目上,她带大家吃健康餐,做运动,微博晒得最多的是自己的健身照和动辄八公里的跑步照片。关注了近二十年,我很难想象郑秀文完全放松,放弃努力的样子。和周迅、张曼玉那样被形容为“老天爷赏饭吃”的演员相比,和多年的歌坛竞争对手王菲相比,郑秀文似乎很少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什么,无论是做演员、做歌手,还是收获一份感情。因为努力,她得到了想要的,有时也因为太努力,而显得笨拙。
同时期的歌手,比如王菲、李慧敏,一个个隐退或把重心放在了享受生活上。张曼玉也转移了兴趣,很少演电影。
郑秀文却一直都在,从来不够轻盈,每走一步都像是拼尽了全力,硬撑似的让人心疼。

但这种几十年如一日地信奉努力会有回报,也着实令人钦佩。
“好啦!今天又是新的一天,继续努力。”金像奖落败之后,郑秀文发这句话鼓励自己,也算顺带着鼓励鼓励只有普普通通天赋的大多数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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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诗婷

一个“战时”很没用的文化记者

26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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