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普通人》是今年最佳青春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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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探讨了爱情中的误解、阶层和权力的关系,以及一段恋爱中,两个独立的人如何成长、接纳,直至最后“分娩”出更好的自我。这个逻辑甚至可以跳出爱情,放到任何一种关系中。

文|张月寒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阶 层

《普通人》主要围绕男女主角高中、大学这两个时间段进行讲述。当男孩女孩出场,展示了基本的人物设定后,剩下的就是铺开矛盾。他们两次比较大的冲突,或是他们关系中最深层的矛盾,都和阶层相关。

英剧《普通人》男女主角康奈尔和玛丽安
女主角玛丽安,在高中时给人的感觉,是孤傲、不可一世,似乎看不起周围所有人的样子。这和她的出身——当地产业颇大的富户,以及她的聪明、学习好,阅读了很多书而且并不介意表达深刻思想,都有关系。她并没有刻意做出看不起周围人的举动,但很多时候,傲慢与偏见发酵于当事人自己都没有觉察的时刻。
男主角康奈尔,刚好跟她相反。他成绩好、运动好、相貌英俊,是全校最受欢迎的男生。在学校里,他总是被一群朋友簇拥,而她总是独自一人。
同样都是比周围人“优秀”的个体,为何两人在学校的境遇,截然不同?表面原因是男主角有一种对所有人都“好”的个性,不对任何人表现出棱角,将“自己”潜藏在暗中。他假装和那些肤浅的朋友喜欢一样的东西、关注一样的事物,不明显反对他们的一些自私、霸凌举动和不尊重女性的言论。
深层原因,还是阶层。
他们上的高中,是一所普通中学,大多数学生来自普通家庭。康奈尔虽然各方面都拔尖但同样是来自普通家庭——他的妈妈是玛丽安家的家务助理,而富家女玛丽安很自然地被孤立。
可是,他们之间的吸引,却是双方都不可阻挡的,无论是在外表还是智力层面。第3集,康奈尔对玛丽安说,他爱她,“是真的爱,不是说说而已”。
但是,他们的爱是秘密的。两人在学校里装作不熟,放学后却共度了很多时间。可是,当康奈尔的朋友在学校攻击玛丽安,说她是“平胸的丑陋婊子”时,他却坐在旁边,没有吱一声。
他没有勇气在同学面前维护她,更别提将他们的关系公开。
最终,这段青涩的校园恋情在康奈尔决定带另一个女孩去校园舞会后结束了。他在舞会喧闹场地的外面打电话给她,说非常爱她,在风中哭得不成样子。然而,一切还是结束了。

权  力

高中段在前3集讲完,剩下的9集,围绕他们的大学时期。

在高中他们交往的时候,康奈尔向玛丽安寻求大学和专业选择的建议。从家庭经济条件和未来发展而言,学法律对他来说是个更现实的选择。但他真正感兴趣的却是文学,用玛丽安的话说,“他只有在阅读的时候,才是真正享受”。在她的鼓励下,他考入都柏林圣三一学院的英语文学专业。而玛丽安是一早就准备上这所学校的,她家族的很多成员都是从那里毕业。
康奈尔(左一)参加高中最后一次考试。
都柏林的圣三一学院是一座建于1594年的大学,汇聚了爱尔兰最优秀的一批学生,代表着爱尔兰“高考”的最高分数线。这座学校的优秀校友让人印象深刻:奥斯卡·王尔德、萨缪尔·贝克特……圣三一校园在都柏林市中心地带,闹中取静,可一进去,你会发现一种经年的智力累积和伟大思想凝聚出的神圣和震慑的气质。
如果说高中段,玛丽安的家庭背景只是作为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那么大学阶段,两人的贫富差距得到了更全面的展现。
首先是居住条件。玛丽安独自一人住在校园附近的一所大房子内,拥有美丽阳台和上下两层楼。这座房子是他们的家族产业之一。校园位于都柏林市中心,所以这座房产的价值也可见一斑。
康奈尔租下的是一间便宜公寓里的一个房间,和另一名男生合租。原著小说里说,为了维持在都柏林生活的高昂费用,康奈尔每周还要开车回老家斯莱戈,去当地的超市打工。
如果说高中校园里的阶层是男高女低,在大学校园则反转过来。在高中时因为富裕和优秀而被排挤,到了圣三一,这个聚集了全爱尔兰最优渥家庭孩子的校园,玛丽安却迅速融入。原著描述,她利用阶层优势吸引了一批家庭背景相似或有意投靠她的人,形成自己的朋友圈。她和康奈尔在圣三一重逢的时候,她变成了那个很快适应大学生活、被朋友簇拥的人,而康奈尔则是一个来自小城的羞涩青年,穿着廉价朴素的衣服,无法适应都柏林的快节奏。
与青春期那种同侪压力所形成的差距相比,这种阶层差异似乎更现实、更难以逾越。
两人当然还是强烈地互相吸引,于是,玛丽安没过多久就跟当时交往的男友,一个校园风云人物分手,和康奈尔重新在一起。但这一次,却是康奈尔觉得自卑、没有安全感。他觉得优秀、“似乎一直有人排队说爱她”的玛丽安不会真正想被别人知道他们在一起,所以公共场合,他不敢做出昭示她是自己女友的举动。
另一方面,经济差距也成为他们再度恋爱中隐埋的地雷。
大一学期末,康奈尔因为餐馆工作暂停而付不起房租,室友耐尔说,你为什么不问玛丽安能不能暂住在她那里。但康奈尔就是开不了这个口,为了在恋人面前的自尊吧。随后,加上投稿被拒,他更觉得两人的差距,那么遥远。他去她的公寓,嗫嚅地说明自己的经济情况,当时他是希望问能不能在那里住,但却错误表达,让玛丽安以为他是在和她分手。于是,这段重聚后的恋情,又结束了。
这部剧是由同名小说的原著作者萨莉·鲁尼和编剧爱丽丝·伯奇、马克·奥罗一起改编的,他们共同创造了一个复杂的权力研究体系。这种男女间权力的此消彼长,构成了全剧非常有意思的观看动力。但《普通人》并不是要评判对错,而是如剧名所说,大家都是普通人,都会犯错。但是,能不能改正、修复、弥补自己的过错?
男女主角在这12集的叙述中,不停犯错、不停反思、不停弥补,其实是一种很健康的试错机制。《普通人》由此探讨了一种平等和互相成长的关系。

一段健康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如果在英国、爱尔兰生活过,很多经历都会让你产生一种《傲慢与偏见》和《呼啸山庄》并存的感觉。因为到达很多地点,你都得穿过一片碧绿的山坡,裹挟着蓝天和紫色的风。在这种翻山越岭的过程中,在空气中青草气味和冷湿的岛国空气的连带下,你会觉得你见的那个人、你们的爱情,都连带地伟大起来。

《普通人》刚开始,利用这种爱尔兰天然的景色优势,轻松展示了这种基调。但是越往深里走,你会发现它展示的对于一段关系的思考,是心理学层面的。
全剧不止一次强调交流的重要性。它展示了大段男女间深层次的谈话,从而打破了过往爱情剧中因性别而造成的经典隔阂。甚至当他们谈论冲突、谈论过往的伤害时,都是以一种平静的、非责难性的语气,并且,坦诚得惊人。
观看的时候,我不止一次想,如果在现实的关系中能有这么一次又一次开诚布公的交流,或许生活中就没有那么多误解了。

这部剧也可以看出年轻思维渐渐成熟的一个过程。故事从男女主角高中时代开始讲起,一直贯穿了他们的大学全过程。每一年,青春个体不同的变化、思维的成熟,经历不同事情后不断深入的思考,这种蜕变的展示既合理,又有层次——康奈尔是如何战胜自己的自卑,如何直面这个社会天然存在的阶层差距,以及如何利用自己的智力和才华,在这种天生的不公中尽力实现自己想要的人生。而玛丽安,是如何在康奈尔温暖的爱的包裹下,战胜原生家庭给自己带来的伤害(哥哥虐待、母亲漠视),从而一步步走出阴霾,形成更加积极健康的性格,获得更健康的人际关系、社交支持。
剧集最后的结尾非常好。康奈尔被纽约一所大学的创意写作专业录取,在玛丽安的鼓励下,他们共同做出了这个决定:康奈尔去纽约读硕士,而玛丽安仍留在爱尔兰。
“我离开。”康奈尔说。
“而我,留下。”玛丽安回答。
很多人会惋惜男女主角最终没有长相厮守,但是,这才是一段关系所能为个体做出的最好的提升。他们双方都为各自做了更好的准备,让彼此成为了更好的人。
这一刻,他们真正平等了,也真正独立了,才能从希望彼此更好的角度,做出这个理智的决定。他们知道,这一决定是帮助两人都获得现阶段各自最想要人生的一个决定。
或许,没有什么比经历一段深刻的恋爱,更能让一个人发现自我、改变自我,以及探究另一个人的人性的。
这部剧或许能让人看出一些自己曾经的局限性,以及,反思未来是不是能做得更好。毕竟,能成功经营一段互相有益的关系,是真正成熟的一个标志。
(本文刊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20年21期)




作者档案




张月寒

已出版散文集《一个人的喧嚣》,长篇小说《花若瞳》。作品关注女性自我成长、情感困惑、都市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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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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